投身抗戰 擊落日機
【作者速寫】王韻琴先生,民國二十八年考取中央軍校,三十八年隨軍來臺,服役空軍至五十六年退伍。六十一年轉任中央信託局服務,至七十八年退休。
民國二十八年間,日軍入侵家鄉海南島時,我高中尚未畢業,弟弟年幼。為恐遭日軍所害,父親王俊臣決定先將身為長子的我,送到廣東避難,並將所帶的錢,部分縫在衣服裏,部分捲成小捲,藏在隨身竹竿中,冒險趁夜划著小木船,躲過日本軍艦,橫渡瓊州海峽,來到廣東。
在廣東人生地不熟,舉目無親,所幸考上中央軍官學校第四分校第十七期步兵科,得以報效國家。
第四分校原設廣西宜山,因為日軍侵略,又遷校到貴州獨山。起初學校什麼設備都沒有,所有的校舍、講堂,都由學員伐木、砍竹,就地搭建起來。我們晚上到附近廟裏就寢,到河裏洗澡。吃的米,是在每個禮拜六,由同學們到配給單位揹回來,每個人分配幾十斤米,走上一個小時才能回到學校,但幾乎都是沒有磨好,還帶著米糠的米,煮的飯簡直難以下嚥,而所配副食菜餚,通常只有一小碟青菜,一下子就被夾光,動作慢一點的人,就吃不到了,因而養成了我日後快速吃飯的習慣。
我們穿的草鞋,非常粗糙,經常磨得雙腳起水泡,甚至破皮流血,但是照樣得參加急行軍訓練和爬山比賽。
分校同學來自各省,口音各異,而且只會講家鄉話,都不會說國語,彼此交談往往是雞同鴨講,但是經過三年同甘共苦的相處,大家情同手足。
畢業後,我因在校成績不錯,榮獲遴選至貴陽航空委員會防空學校,學習高射砲一年。但絕大多數同學是步兵科,都分發到不同的第一線部隊,也在不同戰場上與日軍作戰,因此在數場會戰後,不到半年,同學就犧牲大半,令人不勝唏噓!
民國三十一年十月自防空學校畢業後,我分發到砲兵部隊第四十二團第一營第二連擔任排長,駐防長江三峽苗河山上,負責長江航運之防空掩護。那時待遇微薄,山上補給困難,伙食極差,吃的米摻著碎石雜質;蔬菜是自己種的洋芋,有時可採到一點野葱調味。駐守山上,平時練習射擊,偶爾能打些野鳥、斑鳩加菜,還曾射到野狗和山羊,但因腥臭難聞,無法下嚥。
冬天嚴寒,山上雪深及膝,舉步維艱,曾有士兵想家,在返鄉途中凍倒山邊,令人鼻酸。
在長江三峽山上駐守一年多,有天突然防空警報大作,日軍派來三架飛機,轟炸陣地對面江上停泊的一艘輪船。眼見敵機來襲,我立刻跳上砲臺,擔任砲手,猛烈展開砲擊,居然擊落一架日本軍機,飛行員雖跳傘逃生,仍落在長江溺斃。
第二天,日軍又派三架飛機進行報復,掃射我砲陣地,我們緊急躲入堅固的彈藥庫,逃過一劫。後來,由航空委員會黃鎮球將軍,送來獎金和獎章一枚獎勵,當下我將獎金發給全排加菜,大家好好吃了一頓大餐。我慶幸能有機會盡了軍人責任,沒有枉費軍校的訓練栽培。
民國三十年,當我在山上聽到廣播報導日軍偷襲美國珍珠港時,暗忖日本自尋死路。果然,日軍作戰情勢開始逆轉,直到三十四年八月間,廣島、長崎分別遭到原子彈空襲後,沒幾天日本就宣布無條件投降了。
抗戰勝利後,我奉調漢口接收日軍所遺留的高射砲,不久又調到上海駐防,那時,接到父親的家書,希望我回家。但是我自覺離家數載,除了身上一套破舊軍服再無他物,無顏返鄉,希望能存些錢,風光一些再回家,卻沒想到國家再陷戰亂,竟至想回也回不了家了。
民國三十八年,隨部隊自廣州灣搭軍艦移防臺灣。我們在海上遭遇大風浪,船身起伏劇烈,以致暈船至渾身乏力,好不容易抵達高雄上岸,再次加入保家衛國的行列,並在臺灣定居。
七十六年間,政府開放赴大陸探親後,回到家鄉,已是七十開外的老人了!
(點閱次數:955)